也許你和我一樣,曾在某個軟弱的夜裡翻開聖經,心裡偷偷地想:那些被神重用的人,大概從小就比我聖潔、比我堅強吧?讀到大衛的故事,你或許會鬆一口氣,也或許會更困惑——這個人,既寫下了千百年來安慰無數人的詩篇,也犯下了姦淫和謀殺的重罪。神卻稱他是「合我心意的人」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?如果連這樣跌倒過的人都能被神所愛、所用,那麼對今天跌跌撞撞的你和我,這又意味著什麼?
從牧羊的少年到以色列的王
大衛第一次出場,不是在王宮,而是在曠野的羊群中間。他是耶西最小的兒子,在伯利恆放羊。當先知撒母耳奉神的差遣前來膏立新王時,耶西甚至沒想到要把這個最小的兒子叫來。但神看人,不像人看人。
耶和華不像人看人:人是看外貌;耶和華是看內心。
—— 撒母耳記上 16:7(和合本)
這個被父親忽略、被哥哥們輕看的少年,卻是神親自揀選的人。後來他在以拉谷,面對那個讓整支以色列軍隊聞風喪膽的巨人歌利亞,不是靠盔甲和刀槍,而是靠著對神的信心走上前去。他對歌利亞所說的話,至今讀來仍叫人震撼:「你來攻擊我,是靠著刀槍和銅戟;我來攻擊你,是靠著萬軍之耶和華的名」(撒母耳記上 17:45)。一塊石子、一個甩石的機弦,神就藉著一個少年,讓全軍看見祂的拯救。
從那以後,大衛的路並不平坦。他被掃羅王嫉妒追殺,在山洞和曠野裡逃亡多年。直到神的時候滿足,他才被膏立、登上以色列的寶座,建立了一個統一而強盛的國度。許多人記得他是戰士、是君王;但別忘了,他也是那位在曠野裡、在懼怕中、在患難裡,一篇篇寫下詩篇的人。我們今天在軟弱時所讀的「耶和華是我的牧者,我必不致缺乏」(詩篇 23:1),正是出自這位曾經的牧羊人之手。
真實的信心,和真實的失敗
如果大衛的故事只寫到這裡,他大概會是一個無可指摘的英雄。但聖經的誠實,恰恰在於它從不替它所記的人遮掩。在大衛作王、最為強盛的時候,他卻犯下了一生中最沉重的罪。
那是一個本該出征的春天,他卻留在耶路撒冷。一個慵懶的黃昏,他從王宮的平頂上看見拔示巴,貪戀之心一發不可收拾。他奪了別人的妻子,又為了遮掩罪,設計害死了她忠心的丈夫——赫人烏利亞。一個曾經為羊捨命的牧人,如今卻為了自己,讓一個無辜的人戰死沙場。
我想我們都需要在這裡停一停。聖經沒有把大衛的罪寫成「一時軟弱的小過失」,而是赤裸裸地呈現它的醜陋與殘忍。神也沒有因為大衛是「自己人」就輕輕放過。祂差先知拿單去見大衛,用一個「富人奪窮人小羊羔」的比喻,讓大衛親口定了自己的罪,再當面指出:「你就是那人!」(撒母耳記下 12:7)那一刻,君王的尊榮、過往的功績,都遮不住一個罪人赤露的良心。
合神心意,不是從不跌倒,而是肯回頭
這就帶我們來到那個真正的問題:既然大衛犯了這麼大的罪,神為什麼還稱他是合神心意的人?
答案不在於大衛的完美——他顯然不完美。答案在於:當罪被指出來的時候,大衛沒有狡辯,沒有用權力封住先知的口,也沒有把責任推給別人。他立刻俯伏在神面前,說出那句簡單卻有如千鈞重的話:「我得罪耶和華了」(撒母耳記下 12:13)。詩篇五十一篇,相傳正是他在這件事之後寫下的悔罪禱告,字字都是破碎的心:
神啊,求你按你的慈愛憐恤我,按你豐盛的慈悲塗抹我的過犯!
—— 詩篇 51:1(和合本)
神所要的祭就是憂傷的靈;神啊,憂傷痛悔的心,你必不輕看。
—— 詩篇 51:17(和合本)
合神心意的人,不是一個從未跌倒的人,而是一個跌倒之後願意真心回到神面前的人。大衛與掃羅最大的不同,或許就在這裡:掃羅犯罪後忙著找藉口、顧面子;大衛犯罪後,卻肯徹底地破碎、認罪、求神重造一顆清潔的心。這並不是說罪沒有後果——大衛餘生都背負著這樁罪所帶來的家庭悲劇。神赦免了他,卻沒有抹去管教。悔改從來不是逃避後果的捷徑,而是與神重新和好的道路。
關於大衛,信徒之間也有一些誠實的張力:有人覺得他身為君王,某些行為很難完全為他辯護;也有人會問,神的揀選與人的責任究竟如何並存。這些問題,聖經並沒有把每個細節都講得一清二楚。我鼓勵你不要只聽別人怎麼說,自己翻開撒母耳記上下,慢慢讀大衛的一生,在禱告中讓神親自對你說話。
大衛留給今天的我們的功課
大衛的故事跨越了千年,但它要對我們說的話,卻出奇地貼近。
- 神看的是內心,不是履歷。你或許覺得自己渺小、被忽略、不夠格,但神揀選人的標準,從來不是世界衡量人的那一套。
- 信心是在具體的爭戰中操練出來的。大衛敢面對歌利亞,是因為他在無人看見的曠野裡,早已一次次經歷神的看顧。今天那些沒人知道的忠心,神都看在眼裡。
- 跌倒不是終點,不肯回頭才是。無論你犯過怎樣的罪、走得多遠,只要肯像大衛那樣真心悔改,神「憂傷痛悔的心,你必不輕看」。
- 蒙恩不等於免去後果。赦免是真實的,管教也是真實的;這兩者並不矛盾,反而正顯出神又慈愛又信實。
從大衛的後裔,到那位真正的王
大衛的一生,最終指向的並不是他自己。神曾向他應許,他的國和他的後裔必存到永遠(撒母耳記下 7:16)。這個應許,在大衛之後許多世代,落在了一位出生在伯利恆、同樣卑微的嬰孩身上。
因有一嬰孩為我們而生;有一子賜給我們。政權必擔在他的肩頭上;他名稱為奇妙策士、全能的神、永在的父、和平的君。
—— 以賽亞書 9:6(和合本)
新約一開篇,就稱耶穌為「大衛的子孫」。那位真正合神心意、且毫無瑕疵的王,正是從這個跌倒過又站起來的牧羊人的家譜中而來。大衛一生所盼望、所虧欠、所未能成全的,都在基督裡得了應驗與成全。
所以,當你讀大衛的故事時,願你看見的不只是一個古代英雄的傳奇,更是一面鏡子,和一道光。鏡子裡,你或許會照見自己的軟弱與失敗;那道光,卻告訴你:神所要的,從來不是一顆完美的心,而是一顆肯回到祂面前的心。無論你今天身在何處,這條回家的路,始終為你敞開著。